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，烛火晃了晃。
尉迟恭还在顾自喝闷酒。
一坛子好酒摆在眼前，偏偏喝不出滋味来。
程咬金把这看在眼里，咧着的嘴慢慢收了回去。
这个老黑，今儿不对劲。
按理说，抢了俺一坛好酒，该得意成什么样？
偏偏坐在那儿，闷头喝，一声不吭。
程咬金想问问他怎么了，张了张嘴，又不知从何问起。
粗人哪会说那些软话？
索性一拍大腿站起身来：“行，酒也喝了，俺该回去了。”
尉迟恭这才抬起头：“这就走？”
“不走，还赖在你家过年？”
程咬金抄起桌上最后一把花生米往怀里一揣，大咧咧道，“天色不早了，回去晚了，家里那个非得念叨死俺不可！”
他说得热闹，脚下却挪得慢。
走到门口，又折了回来。
尉迟恭一愣：“你还有事？”
“那个……”
程咬金挠了挠头，憋了半天，才瓮声瓮气道，“那混小子说了，这酒现在正在快速生产，等够了就会发往醉仙楼，到时候有你喝的！”
尉迟恭却是毫不在意：“我等着。”
程咬金看出这笑里没几分真心，又说不出哪里不对。
走也不是，留也不是，最后重重拍了老友一把肩膀：“老黑，你别多心！”
尉迟恭没好气道：“要不你留下过年？”
程咬金顿时被呛住了。
冷哼一声，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鄂国公府。
……
程咬金走后。
尉迟恭坐在桌前，望着那坛酒。
此刻的脸再也没有强颜欢笑，有的只是满满的忧愁。
程处默，金雀轩……
太子眼前的事，桩桩件件都经他的手。
老程他们家，稳了。
自己呢？
想替太子出把力，都找不到门路。
上一次砸四季酒坊，还是自己背着人偷偷干的，就想在东宫面前挣点脸面。
结果收效甚微！
李靖一来，自己还是那个陪衬。
尉迟恭越想越坐不住。
管家走了进来：“老爷，菜都凉了，要不热一热？”
“热个屁！”
尉迟恭摆摆手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撤了吧。”
老管家看着没动几口的晚饭，叹了口气。
应了一声后，招呼下人收拾。
……
翌日。
长安城的街头巷尾，仿佛一夜之间换了口风。
前些日子还人人争抢的卢氏酒，这两日却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“你们听说了没有？卢氏那酒卖得好，全是仗着太子爷的名头！”
“可不是嘛，真要论起酒来，谁知道好不好喝？”
“我隔壁那老王头，抢了一坛回去，宝贝似的供在堂屋里，愣是舍不得喝一口！”
“连喝都没人舍得喝，那不就是没人喝嘛！”
“说得对！
要不是卢氏的酒姓李，谁乐意花那冤枉钱？”
“什么李？”
“不就是太子的那个李？”
……
酒楼里、茶肆间、坊市口，议论纷纷。
有人摇头，有人咂嘴，有人信了三分，也有人压根没尝过那酒，跟着人云亦云。
真喝过卢氏那酒的人，本就没几个。
抢到的，当宝贝供着舍不得喝。
舍得喝的，又掰着指头数得过来。
而这些真正喝过的人，又有多少愿意出声反驳？
这点反驳的声音，压在满城的唾沫星子里，根本翻不起半点浪花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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