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
那股焦糊味像是无形的钩子，倏地一下攫紧了沈桂兰的心。
她霍然起身，快步走到窗边，只见顾长山如一尊沉默的石像，悄无声息地立在檐下的阴影里。
他身上还带着山林的寒气，手中却递过来一截烧得只剩一半的箭杆。
“禁山外围，昨夜有人设了连环套和绊马索。”
顾长山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像被山风磨砺过的糙石，“这是在陷阱旁捡到的，带了火油。”
火油箭！
这绝非普通猎户所为。
沈桂兰的心沉了下去，她接过那半截箭杆，指尖触及焦黑的木炭，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夜那不祥的火光。
她看了一眼炕上那张华美的灰貂皮，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占据了她的脑海：若这张皮子真出自禁地，一旦被查实，那便是通匪叛逆的死罪，足以让顾家乃至整个靠山村万劫不复！
不行，必须立刻弄清楚！
次日天色刚蒙蒙亮，沈桂兰就让陈阿弟去悄悄请了村里最老实的马猎户过来。
窝棚里，她将门关严，压低了声音问道：“马大哥，这张貂皮，你可认得是何处的出产？”
马猎户只看了一眼，脸色就微微发白。
他凑近了，嗅了嗅皮子上的气味，声音抖得像筛糠：“沈、沈家妹子，这......这是出自‘一线天’那边的荒狼谷。
那地方在禁山边缘，不算朝廷明令封锁的核心地带，可......可钱掌柜早就放过话，说那里是官家的地方，谁敢去，就是‘通匪’，要报官查办的！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：“我们这些猎户，胆子大的，也只敢在谷外捡捡漏，捕些野鸡兔子，绝不敢越雷池一步。
可钱掌柜心黑，连这点汤水都不给我们留。
一旦被他的伙计抓到，就算没进谷，也要被扣上‘窥探禁山’的帽子，轻则货被抢走，重则打断手脚。
顾家小子......他胆子太大了！”
沈桂兰的心彻底凉了。
钱掌柜，又是钱掌柜！
他用一张“官令”
的大旗，硬生生将一片无主之地划为自己的私家猎场，垄断了所有最值钱的皮货来源，逼得所有猎户只能将手中零散的次等货以最低价卖给他。
这已不是简单的压价，而是明晃晃的巧取豪夺！
当晚，马猎户的担忧成了现实。
天刚擦黑，老胡就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打手，一脚踹开了顾家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柴门。
他们如狼似虎地闯了进去，二话不说就开始翻箱倒柜，将本就简陋的家什砸得七零八落。
“私藏禁物，好大的狗胆！”
老胡手里掂着一根粗木棍，眼神凶狠地扫过缩在角落的柳氏和孩子，“告诉顾长山那个哑巴，再敢绕过我们锦云行私售山货，老子就断了你们村的盐铁供应！
让他等着饿死吧！”
顾长山在外打猎未归，柳氏抱着孩子瑟瑟发抖，不敢言语。
忠心护主的阿黄龇着牙，发出阵阵低吼，却被一个打手扔出的一块带着异香的肉块诱开。
阿黄刚咬了一口，便呜咽一声，瘫软在地，口吐白沫。
消息传到沈桂兰耳中时，她正在灯下理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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